2020浪卡

一生一次的戀愛(番外)

歷遍千山萬水走過烽火戰地,大門未知子終於回到這個大島嶼,這個盛載著她童年和青春的地方。

在她步入手術室的第一眼便把她認出來,那雙眼眸曾經令她柔情漫溢,怎麼可能忘記。

外科醫生能從麻醉醫眼中看到淡定的自信,那是經過年月磨練而來的從容,那是她丟失過的東西。




八年多前最後的一次通話,大門未知子告別的不只是她的戀人,更是一生一次的愛情,在前往古巴的機程上她哭紅了眼睛。

不捨,卻也無可奈何。


成為外科醫生不僅是她的人生目標,更是構成大門未知子這個人最核心的部分,要是放棄了初心,她不知道自己還剩下甚麼。

城之內博美是那麼的美好,不介意她在情感上的笨拙遲鈍,不介意她沉悶沒趣,不介意她除了手術之外一無是處。 那個女孩照亮了她孤獨的內心,如同烈日將她溫暖起來,贈予她最絢爛的青春。往後無數個炮火隆隆的晚上,外科醫生都靠著跟她的回憶挺過漫長的黑暗與無助。

偏偏自己帶給她的卻是沉重的壓力和強烈的不安。當再多的擁抱或陪伴都無法消弭城之內博美眼中的忐忑與焦慮時,也許離開,才是最好的禮物。

於是大門未知子嘗試以最優雅的姿態跟她道別,送她最誠摯的祝福,祈求自己在她的回憶中尚有一席位。



她學習放手,學習放下,卻未能學懂遺忘。

人們總說續集不如前作,但,凡事總有例外吧,如果另一個主角是你的話。

一生一次的戀愛(下)

06


手指快速的在電腦鍵盤上輸入,城之內博美的畢業論文正進入最後階段,這兩個星期她不是留在宿舍就是泡在圖書館,不見天日。

手邊那本《斯坦福臨床麻醉全書》已帶著痕跡,引證了數年間的努力不懈。她又慣性地翻到第六章第三段,其中十一個英文字被圈起來,旁邊用數字排了序,是大門未知子偷偷留下的密碼,當城之內博美破解時,驚喜地發現看似呆呆的外科醫生原來懂得浪漫。

這種甜蜜是多久以前的事啊。



兩個月多前,完成一年半實習期的大門未知子少有地跟同事慶祝,畢竟同為醫療界食物鍊最低層生物並肩拼搏了數百天,或多或少有點革命情意。當城之內博美到達酒吧時,見穿上迷你裙的大門,帶著半分醉意的跟一個長得還算得體的白面男共舞。

站在舞池外的城之內博美釘住腳步,全身的血液凝固,渾身發冷,她捂住了抽搐的心臟。

那個晚上城之內博美指摘大門未知子毫無界線,大門解釋只是純粹跳舞沒甚麼,好言相勸別亂想,可惜年少氣盛的兩人都耐不住脾氣,最後大門拋下一句不可理喻轉身離去。

凝視戀人漸細的背影,城之內頹然下來,她心底明白大門未知子對那個名為土方幾也的男人毫無興趣,但那男人的眼裡赤裸裸寫著對大門好感,讓她(注:城)不由自主地繃緊起來。


大門未知子是如此光彩奪人,有朝一日若遇上跟她同樣優秀的人,難保不會嫌棄戀人的蒼白平凡,而明知橫蠻無理的爭吵只會越發顯露不安,把對方越推越遠,城之內博美卻管不住她身體內的綠眼怪獸。幾天後外科醫生主動示弱,表示以後會知所避忌,早感後悔的城之內自然與她言歸於好。


不久後輪到城之內忙於學業,兩人的聯繫僅僅限於每一兩日十數分鐘通電,及期間兩次匆匆的相聚。

城之內記掛著大門未知子正在做甚麼,和誰人在一起,有沒有想起她,卻不曾跟戀人提起過內心的憂慮,害怕加重她的壓力。

如果我在你心目中的重量不如我所想,那該怎麼辦。




07


兩個月之後城之內博美開始實習,忙得焦頭爛額,不是被唸動作不夠快,就是被罵考慮不周,回想當時迎刃有餘的大門未知子,陷入自我懷疑的麻醉醫不禁想,到底兩人的相距有多遠。

每當被工作壓榨得不成形的城之內博美想找戀人傾訴尋求安慰時,聽到大門未知子又完成一個高難度手術進了一大步,城之內退縮了,如此微小的困難也克服不了,又有甚麼資格陪在天才外科醫生的身邊。



「晶叔問我要不要跟他去古巴,他說在那邊有很多手術機會,他可以親身指導我。」某次晚飯時大門未知子說。

城之內博美一時之時不知如何回應。

「你完成實習後也可以過去,到時候我們一同做好多好多的手術。」

在大門未知子的世界內,手術是最重要的事,是她的使命,是她快樂的泉源。而嚴重缺乏睡眠和疲憊不堪的城之內博美,此刻的目標只是可以順利完成面前的工作。




她想起大學一年級時的生命教育,教授以一趟森林旅行比喻人生,高山低谷,有時走到開朗壯闊的大草原,有時難免陷於泥沼覺得無法脫身,更多的時候是誤判地貌,走上迂迴曲折的冤枉路。

在途上會遇上形形式式的人,有些只打個照面就擦肩而過,有些會結伴走上一段,幸運的話,找到志同道合的伙伴一同探索餘下旅程。但就算兩個人走在同一路段也會看見不同景色,你可能著眼地上的青苔,我也許更留意樹梢上的小松鼠。

她跟大門未知子看過漫天花海,聽過淙淙流水和小鳥鳴唱,那是不可多得亦不可重來的美妙時光 。可是現在外科醫生正奮力向著山頂邁進,她卻被困在峭壁之上,進退維谷。


大門未知子是自由的風,她不應該試圖阻礙風的流向。




「對不起,我考慮過了,我不會去古巴。」

「可是我不肯定何時會回來。」

城之內博美要回應父母親的期許,她沒辦法只追逐大門未知子的背影,此刻自顧不下的她,不願再終日懷疑自己。

愛情到底是在哪一刻走了味?二十四歲的她,沒有為那一生一次的愛情堅持下去。


相戀兩年三個月後,城之內博美和大門未知子,和平分手。





08


十月二十五日晚上十一點十六分,電話響起,電話上的白兔飾件已被除下,收於專放舊物的盒子內。

看到來電人的姓名,城之內遲疑了一下,按下了接聽鍵。

「摩西摩西。」

「是我。」

「嗯。」她等待對方說話。

「我今晚出發到古巴。」

雖然早有心理準備未至於措手不及,但城之內還是有點茫然,「嗯。」

一陣沉默。

「只是想跟你說一聲。」

「我知道了,萬事小心。」

「城之內,你要過得好好的。」背景響起最後登機的召集。「我要掛了。」

「嗯。」城之內頓了頓,「你一定要成為不失敗的醫生呀。」

電話的另一端輕笑,淚眼矇矓的城之內彷彿乍見她那雙兔子牙。

「再見。」

「再見。」

再見,大門未知子,她真真正正的初戀。






09

「媽媽!」小女孩用力揮手,以最燦爛的笑容迎接城之內博美。

「小舞,跟老師說再見。」

牽著女兒的小手從幼兒園走回家的短短一段路,聽她奶聲奶氣的訴說著在學校發生的事情,是城之內博美一天最幸福的時光。

做飯,一起吃晚餐,替女兒洗澡,給她說睡前故事,每天重複著相同的事情卻不感生厭,大抵就是為人母的天性。



三十三歲的東大帝第三醫院麻醉醫城之內博美,前年跟前夫離婚成了單親媽媽,揹負35年的房貸,每天在醫院默默守護病患。


和前夫算是別人眼中的金童玉女,一向不乏追求者的城之內博美當初之所以選擇岸田卓也,無非因為他沒甚梭角,容易相處且富愛心。孩子跌過一次狠狠的便會怕痛,這是身體的自我防禦機制,提醒你要遠離危險。奮不顧身過的城之內博美覺得跟一個平凡的人在一起也不錯,縱然沒有熱烈的愛戀,也能成為相互攜手的人生伴侶,省卻許多煩惱。

交往結婚誕女,過上人人艷羨的日子,她也以為自己可以藉此步進安穩的人生。但她終究想得過於簡單,又再一次錯估自己在他人心裡的份量,當岸田要求更多而她無法付出時,也就是告別的時候。


離婚手續不算繁複難過,從沒怦然的心動,自然不會伴隨錐心刺骨的痛。




「媽媽,兔子怎麼樣啊?」躺在床上勉強撐開眼的小舞追問。

她又再一次失神,「兔子最後平安回家,小舞要睡覺啦。」

「知道,媽媽晚安。」乖巧的女兒是這段婚姻最大的得著。

如今,唯獨眼前這個四歲人兒值得她傾注所有而不問付出,她最大的願望是守護她長大,當有一天女兒能夠自行探索屬於她的風景時,她(城)會以自己的步伐繼續悠然前進。



明天有場手術需要預備,她在女兒入睡後走到書房,瞥見書櫃上的那本《斯坦福臨床麻醉全書》。這書跟著她搬家了許多次,記得之前新婚入伙時,岸田笑她真長情,還留著大學時的入門教科書,她笑而不語,有個人曾經在書內留下hiromichiko的密碼,是只有她們才讀懂的情書。


偶爾她也會想,假若當初的自己沒有妄自菲薄,沒有讓不安滋長操控,她們可以安然渡過到達愛情的終點嗎?至於終點是甚麼,離了婚的城之內博美也不甚確定。

明明曾經刻在心上的人,可現在回想卻只剩一個模糊的印象,她真想請教腦科醫生,人類的記憶當真如此不可靠嗎?但汲汲營營的生活並未容許單親媽媽花時間多愁善感,一覺醒來,又如陀螺般團團轉。




直到不久後的一天,那個名為Doctor X的纖瘦身影毫無預兆的闖進手術室,瞪著一雙依舊明亮的眼眸指向她,問那邊的麻醉醫生命體徵如何,錯愕的城之內頓了半秒後如實作答。


然後,那是另一個故事的開始。

一生一次的戀愛(中)

04

如沐春風的時光再多也不夠,青澀的愛情就如剛開瓶的香檳,生動活潑,夾雜微酸的果香,要趁細緻泡沫消散之前好好品嘗。

迎來實習生涯的大門未知子如魚得水,裝滿腦子的各種理論案例躍到活生生的人體上,儘管只是在手術室的一角遠遠觀看,也叫她興奮不已。她奔走在各個科室之間,邊應對教授們不絕的刁難提問,邊把自己化成一塊海綿拼命吸收,只能在36小時當值時間的逢隙之中看看電話有沒有未接來電或留言,給戀人簡單一兩句回覆。


難得重叠的休假,城之內博美會跑到大門未知子位於東京的小公寓,她知道實習醫生有多累。

大半年的交往足夠她了解戀人生活上薄弱的自理能力,下了火車,她總先繞路附近的社區超市添置些日常必需品,再選上簡單的食材作為當日的午餐。

當她用鎖匙扭開大門時通常是早上十一點左右,好留些時間讓疲憊的實習醫生睡一覺。至廚房開始響起洗洗切切的聲音,睡眼惺忪的公寓主人會拖著腳步從房間步出,然後從後環腰擁抱著戀人,說句來了喔便蹭在她肩背上默不作聲,讓城之內博美頃刻間有種老夫老妻的虛幻感覺。



恬靜的午後,大門未知子坐在桌前用生雞肉練習縫針,一手拿著勾鉗一手拿著手術專用針線,一下一下專注無比,眼內完全容不下其他。城之內博美會坐在她左邊預備論文,她能感受到大門手上的速度比剛開始練習時有所提升。她一時恍惚,想像兩人身處冰冷的手術室內,坐在麻醉醫位子上的自己欣賞著主刀醫生行雲流水的功架。

城之內博美站了起來,從包包裡掏出一塊湖水綠色的薄方巾,站到大門未知子的身後。

嗯?大門停了手。

城之內用手將戀人的頭髮向後捋好,蓋上方巾,在後腦綁了個結。這樣才像真嘛,她笑言。

大門的嘴角微微揚起,沒說甚麼,又繼續投入到重複又重複的動作上。


入黑後她們愛到附近的小館子晚餐,在充滿煙火味的喧鬧聲中分享生活上的林林種種。



只不過這樣的日子少之又少,偏偏熱戀中的女人最為貪心不知足。以往城之內難以理解想跟愛侶日夜相對的渴求,天大地大,何必束縛於兩個人的眼界。只因當時的她尚在彼岸觀火,事不關己。


當她不自覺流露對實習醫生把休假用來補眠,或埋頭研究某個罕見案例的不甘時,大門未知子也意識到自己忽略了戀人好一陣子,於是撐著一身疲沓去電影院,可惜當燈光關上,開場才不過十分鐘時間已枕在城之內的肩上,一呼一吸吐息於她的脖子上。

片中男女主角的悲歡離合,只有城之內博美一個人領會。

「抱歉,剛才睡著了。」

「不要緊,我知道你很疲累,不如早點回去休息吧。」湧起的愧疚霎時之間把城之內淹沒,繼而滋生不滿,對自身的不滿。



於是她嘗試放開心去找樂子,跟兩人以外的世界再聯繫。和鈴子在新宿一個一個商場的逛,手中的戰利品袋子越來越重,花一小時擠在人龍中為了一嘗時下最火熱的芭菲杯,卻控制不了每十分鐘瞄一瞄電話屏幕的惡習。

「博美,別失去自己。」向來聒噪的鈴子只語重心長的說了一句。




05

七月出生的城之內博美討厭當個巨蟹座。所有星座書給巨蟹的描述都不出兩大特點:擁有母性的光輝及需要安全感,比起霸道的獅子,創意十足的天秤,自由不覊的人馬,這個星座是那麼優柔,彷彿必需寄生於另一個個體般。認真檢討過後,她決定給予彼此喘息的空間。

城之內博美跟自己約定,五天不主動找大門未知子。麻醉科學生將本已密密麻麻的課業填得更滿,自動請纓加插實驗室工作,或在入夜時份沿著海濱跑步至渾身汗水,都是為了分散如蟻咬般難耐的想念。



她坐在和大門初相見的那張公園長椅上,把玩著電話上的兔子掛飾,那是大門未知子送她的小禮物,價值三百日元的扭蛋玩具,大門沒有明言,但她曉得背後的含意。

這是她們失聯的第四天,城之內博美高估了自己的忍受能力。猶豫再三後終於忍不住傳了個短訊,出乎意料的是不到五分鐘便收到大門的來電。

接通後實習醫生興致勃勃地述說完成了盲腸切除的手術,教授讓她負責縫合工作,還誇她手勢不錯,人體比雞肉柔韌,練習時要把力度加重5%才是……城之內博美默默聽著旁人會覺得奇怪的戀人絮語,暫時緩解了這數天的孤獨感。

慢慢,電話的另一頭安靜下來,只剩輕柔的呼吸聲。城之內博美沒有掛上電話,任由電池將耳朵燙熱。



「摩西摩西。」幾下啪嗒啪達後傳來一把年輕男聲。

「請問?」城之內強忍住被打擾了的錯愕與不快。

「你好,我是土方幾也,大門醫生的同事,我見她睡著了,又剛好見到電話亮著,所以……⋯」

「謝謝你告知。」城之內提醒自己要保持禮貌。

「失禮了。」

「再見。」

「再見。」

她用纖幼的手指按下斷線鍵,又回到方才的狀態。




城之內博美努力調適生活的節奏,學習把大門未知子的位置放輕一點,再輕一點。

剛過去的一週年紀念,兩人抽空到輕井澤度過週末,約好以後要去北海道賞初雪。




「這盒點心會太普通嗎?」城之內提著裝住伴手禮的紙袋,略帶擔心的說。

「放輕鬆點,晶叔人很好的,才不會介意這些。」

大門未知子父親的舊友小休回國,得知獨來獨往的大門交了好友甚為歡慰,說很想見見這位善良的女孩。

「初次見面,請多多指教。」城之內博美懷著見家長般的緊張打招呼,神原晶眯著細眼,和藹可親地示意別拘禮。

一頓飯下來城之內博美有了個大概畫面,神原晶跟大門的父親是大學醫科同學,雖則沒有血緣關係,他卻是未知子唯一有實際意義的親人。神原晶長年在國外行醫,專做高難度手術,屬一等一的高手。

聽著大門未知子喜孜孜的跟神原晶交流,一道鴻溝橫亘在城之內博美的面前,那是她完全觸不到的層次。


中途大門未知子接到醫院電話,快步走到店外接聽。

「抱歉,只顧著說手術的事,沒有把你悶到吧。」神原晶拿起茶壼為城之內添茶。

城之內趕緊捧住杯子點頭致意,「聽神原先生的經歷真的獲益良多,一點都不會悶。」

神原晶微微一笑,「未知子很像她的父親,是個手術痴,她有野性的直覺,亦有醫者的信念,將來有望成為頂尖的外科醫生,只是現在還太嫩,需儲備多點經驗才行。」他頓了頓,「日本的醫療先進,但架構保守又太多人事,不利外科醫生的培育。」他諱莫如深的看了城之內一眼,「博美,你有想過畢業後到國外進修嗎?」

「想是有想過,只是……」

未語畢便見大門未知子回到座位上,說了聲不好意思。

「怎樣了,有甚麼事嗎?」城之內問,需要立時趕回醫院的情況也時有發生。

「主治醫生打來確認病患情況,不緊急的。」又繼續和神原晶討論起來。

談起手術來的大門未知子神采飛揚,她未來的舞台是不會出錯的手術室,她將會拯救無數病患,而城之內博美,只是個苦苦掙扎的平庸之輩。

一生一次的戀愛(上)


01

故事是這樣開始的。

十一年前的二月十四日,不錯,二月十四日,情人節。



晚上七時,情調浪漫的中價位西餐廳已經滿座,比平日更刻意調暗的燈光下是一雙雙情侶,女生明顯都花了心思打扮,男生穿上衣櫥中最上佳的衣飾,好讓自己別給旁邊的他他他比下去。

大家都做足本份,彷彿沒有這樣一場的燭光晚餐,就欠了可堪留念的回憶。

城之內博美也是眾生之一,她今晚也淡掃娥眉以示尊重,是尊重。對面座的那個男生是她交往了數個月的前輩野口敬,早在兩個月前他已為今晚開始作準備。


在大學迎新營擔當組長的野口敬對城之內博美幾乎是一見鍾情,可是她的寡言和冷淡有點令人卻步,他踟躕了多個月,老是不痛不癢的借故關心。轉捩點是一天出現疑似情敵,意識到機會不等人後他鼓起畢生勇氣告白,意外的是城之內竟然接受了他。

城之內博美並非不知道自己在校園的名聲,面對周遭好奇的目光,她選擇低頭迴避,以免惹出更多的風波。

跟野口敬在一起,是因為對方的關懷總是帶著不傷人的溫度。



只是,當這個男生靦腆又誠意十足地奉上紅色盒子,盒面燙金的英文字在微黃燈光下晃了晃,那一刻,城之內深深為自己的惡劣感到不安了。

為著方便或不好意思推辭而接受對方的好意,招引了無法實現的期盼。她知道他一定是用了許多工時才換得那枚玫瑰金手鐲,對於真心待她好的人,她懷著無限的感激。

「謝謝你,可是我不能收,真的非常抱歉。」

「為甚麼,你不喜歡這款式嗎?」完全掩飾不了的失望表情讓城之內好想逃離。

一段完全傾斜的關係,一早就不應該開始吧。她承認她自私,有個溫柔的人以你為重,耐心傾聽你的苦惱,關心你的起居情緒,不知不覺間變得理所當然,而那象徵著愛的首飾正正將重量押在她的內疚之上,沉甸甸的沒入心底。

口裡說著抱歉,但她很清楚,再多的抱歉也是虛偽的。

看到他說我明白了後的苦笑,她沒有把祝福語句說出口,沉默,才是此時最恰當的回應。





情人節晚上八時多的校園,空蕩蕩的小貓三四隻,街燈將她的身影拉成長長一道斜線。一陣冷風從裙底下吹進來,她加快了腳步,鞋跟咯咯的撞在柏油路上。

室友外出約會,早已明言今晚不歸來。換上起居衣的她隨意把長髮束成馬尾,捧著泡麵坐在電腦前,慣性的瀏覽醫科生討論區。儘管野口大度的邀請一同完成餘下的晚餐,但她委實受不了鄰座的注視,也不忍他的強裝灑脫。

真是經典的情節。


醫科生在外人看來都是天之驕子,一是智力優於一般人,一是勤勉得天都紅了眼,當然不乏天份加努力的配搭,但說穿了,也不過是一群心智半熟的年輕人。醫科生討論區內充斥教授或學生們的八卦是非,或訴苦怎樣被受逼迫或侮辱,或是跪求過關考題的資料,至於嚴肅的醫學話題嘛,則完全被漠視,參與討論者一概被視為奇芭。

今夜會出現於討論區的都是單身狗,只想圍爐取暖。噢,原來我也是一份子,城之內忽然清醒起來。

在眾多帖文中,有一則引起她的注意。

「求斯坦福臨床麻醉全書第六章的第三、四段?急!在線等。」發帖人是X。

X,你以為自己是007的M嗎,城之內想。



02

二月十七日星期六的早上十時,城之內博美坐在橫濱山下公園的長椅上。

冬日的陽光帶著冷色調,溫溫吞吞的將熱力滲入她的粗呢外套。風不算大,是個戶外活動的好日子。

難得清靜。

室友鈴子是個活潑的護理系學生,常常調侃說,以後在醫院碰上了,請城之內醫生手下留情別兇我。由二月十五日起,鈴子吱吱喳喳的分享著情人節的細枝末節,繪形繪聲的模仿著男友的粗疏和遲鈍,說到激動處便徵求認同,你說是不是啊博美。

城之內淡淡一笑,「你將來會是個很好的護士。」

「嗯?甚麼意思?」

「觀察入微,記性好,而且愛嘮叨。」

換來的當然是無傷大雅的抱怨。對於城之內在情人節當晚失戀一事,鈴子早有預料般下了個總結,「早點放棄不合口味的乳酪才能找到心愛的那塊。只是,那枚Cartier手鐲可惜呢。」




比起成為群眾焦點,城之內更寧願在外圍旁觀,現實生活如是,網上世界如是。

X在一個小時內連發相同的帖子四次,全都被冷對待。城之內博美手邊剛好有這本書,又剛好她想找些事排遣無以名之的情緒,於是她決定做做好心,從書櫃上取出那本沉重的醫學專書,翻到指定的一頁,化名JH,依著書紙上的印刷敲動鍵盤,還負責任的作了一次校對才按輸入。

五分鐘後X回應,謝謝。

於是無事可幹的城之內和X展開一句一句的來回對答,大都圍繞麻醉學上的討論,後來索性私訊交談。

X說他是東帝大的醫科生,比城之內高兩屆,專科目標是外科,卻想對麻醉科多作了解。城之內相信,X必然是個帶點怪異的尖子,不然說不出「要完全掌握手術室內的一切,才能做出完美的手術」這樣的豪語,真是理想宏大啊。

X請求她把書借閱,表示可由東京來訪橫濱。三個小時前傷害了一位準醫生的心的城之內博美有種想法,對另一個準醫生友善,也許可以為自己作的業稍作補償。





「吶,請問你是JH嗎?」一個身影擋在城之內的右前方打斷了她的思緒,她抬起頭,逆著光勾畫出高頎的女生輪廓。

「嗯?」她身旁的那本斯坦福臨床麻醉全書是相認的信物。

「我是X,大門未知子。」雙眼明亮如湖水清澈,不帶一絲雜質。

「你好,我叫城之內博美。」為自己舊式的固有印象感到難為情,在城之內的猜想中,X是個戴眼鏡的木訥男生。 



03

真正的戀愛往往在毫無防備下一觸即發。

當城之內博美猝然醒覺到自己被女性吸引之時已然太遲了。她不是沒有撫心自問過這算是crush還是甚麼,說喜歡,或許太輕薄情感,但她無法否認對大門未知子的好感。

可能早在第一次碰面時,她的目光就落在穿著褐色毛衣和貼身牛仔褲的大門未知子身上。仿似拒人千里的冷酷下偶爾流露的稚氣,說起手術時的專注和倔強,不造作的瀟灑颯爽,都讓城之內博美前所未有的動心。

好想伸手把她吹亂的碎髮撥好,好想握一握她柔軟的掌心,好想輕輕觸碰她的唇瓣,好想了解所有關於她的一切一切。城之內看似不經意的用上各種理由一再邀約,裝作自在的底層是她努力掩飾的躁動與不安。

輾轉反側了數個無眠的晚上,城之內跟自己妥協了,放任內心被捲進未知的領域,年輕就只這麼一次。


在四月櫻花盛開,目黑河畔漫天淡紅之時,向來被告白的城之內博美說服自己,失敗了也沒有甚麼大不了,而幸運的是,她收到大門未知子略帶羞澀的笑容,那雙兔子牙成了她最愛的標誌。




向來自持的城之內慣了凡事保留20%。但最近她不得不重新審視自己。

在密集的日程下強行擠出珍貴的180分鐘,相會兩小時後,城之內在獨自回程的車廂中掛著微笑。匆匆忙忙的遊走在城市的兩端,只為著靠近一點感受她的氣息。

她不介意那個怪咖老是把醫學話題掛在口邊,若是大門所熱愛的,她都願意去一探究竟,唯怕自己跟不上她的腳步跟丟了。聽她唸著陌生難深的醫學名詞,枯燥的各式腫瘤異變也尤如故事引人入勝。

外科醫生和麻醉醫是離不開對方的拍檔,此刻的城之內博美確信著。



年輕的愛戀如夏日長,火熱又黏膩。

八月的暑天她們攜著汽水和一袋子食物來到海邊,漫長的海岸線伸延至很遠很遠的地方,沙子被曬得燙腳。

大門未知子把咬了一半的三文治送到戀人的嘴邊,用食指指頭細力抹去沾在她嘴角上的奶油,無聲地取笑她的食相。大門眼中的無限溫柔讓城之內忘了往常介意的事情。如能給予面前這個人多一分的快樂,她願意為她堅強起來,漠視旁人的目光和指指點點。


躺在彩色的蓆子,任由艷陽照射到塗了防曬油的肌膚上。談著過往的一次節慶,談著現有的鎖事,談著未來的構想,談著屬於這瞬間的戀愛。咯咯的笑聲清脆的穿過海風,沙粒伴著汗水黏在手臂和腳掌上,騷騷癢癢。

太陽傘遮擋著外邊的世界,傘下的親吻是草莓的香甜味道,城之內蹭著大門的肩膀,嗅著帶海水鹹味的髮梢,祈求永遠不會日落。



「今晚要住在我那裡嗎?」驟似平常不過的邀請,喑喑藏著心照不宣的期待。

「嗯。」城之內也不保留。

當烈日告退,蟬嗚響徹夏夜。羞怯的退去一件一件的衣服,微顫的手指滑過細膩的曲線,隱忍的喘息,亂了節奏的心跳,交織出令彼此餘生都難以忘懷的初夜。

博美。她一聲聲呼喚。

未知子。我喜歡你。






圖一

晶:這不是強人所難嗎?

城:晶叔,拜託啦。


圖二

門:你們在說甚麼?


圖三

城:我們來玩個遊戲吧,輸掉的另外兩個人要聽嬴家的話一星期。

門:我不幹!

晶:未知子害怕喔。

門:哼!怕個鬼,比甚麼?


圖四

城:比誰的頭髮多!

門:誒~

晶:拿老人家來消費好意思嗎?



注:圖取自微博小馬的

轉換形象

「吶,為甚麼你總是穿得這麼樸素?」大門未知子很不明白,這個人長得多標緻,為甚麼就整天套在Muji色系或黑白灰內,今天的黑白橫間造型靈感源自囚犯嗎?

「這叫做格調好不好。」城之內博美沒好氣的說。

外科醫生今天穿上粉色加鮮黃的上衣配黑底大紅花的裙子,明明喧鬧到不行,在她身上卻毫無違和感,唯有嘆句深得上天眷顧。

「好無趣!」



兩天後的早上。

大門醫生慣常地踏在五吋高跟鞋上在醫院穿梭,只見那邊的護士竊竊私語。

「你剛才見到嗎?」

「你說城之內醫生?」

「嗯。」

「有啊,真少見,可是也太好看了吧!」

「就是啊,我見到北田醫生瞪大了眼睛。」

「真的嗎?他的眼睛本就好大,不怕掉下來嗎,哈哈……」

甚麼鬼話? 

然後,整天泡在手術室的外科醫生不時瞄向左邊的那抹紫色,不就跟平日一樣嗎?她疑惑不已。



下午五時準點,外科醫從椅子上彈起來,小跳步的走去儲物櫃取包包。

當她拉開帘子時,只見全個科室的醫生都痴呆狀地盯住門口方向,發生了甚麼事?

一看,正是那個麻醉醫,一身淺灰藍略帶透視的紗衣裙,看得一班男性雙眼發直。

喂!當我死了嗎!

「看甚麼!快去工作!」外科醫生怒吼,急急撞開群眾拉著某人走了。


沿街的視線目光讓大門未知感到很不是味道。

「大門桑。」身後一把酥軟的聲音響起,「慢一點好嗎?這鞋子我穿不慣。」

大門立時停下腳步,「抱歉。」把她引到路邊的長椅上坐下來。

「有破皮嗎?」新鞋子太硬吧。「讓我看看。」說罷彎下腰去觀察,有點紅,於是在包裡掏出OK繃貼上。

「謝謝。」城之內怪不好意思的。

「城之內,你今天這樣穿很好看……可是……」大門低著頭把玩著手上的OK繃包裝。

「吶?」

她把話吞下去,抬頭微笑,「晶叔說今天吃壽喜燒,快回去吧。」

「嗯。」


回到醫介所後兩人換上家居服在餐桌前坐下來等著開餐,「啊,還是這種衣服最舒服。」麻醉醫把頭髮紥起來。

大門揚了揚嘴角,裝作漫不經心的說,「可是你今天吸引了無數目光喔。」

「是嗎?」

晶叔從廚房捧著鍋子,「甚麼目光?」

「沒甚麼,好香喔。」麻醉醫扯開話題,「大門桑就多吃點,今天辛苦了。」笑得人畜無害的。

這女人真可惡,大門未知子感嘆一下。

小舉動

早上八時十分。

我在醫院外科的女更衣室內。

「嘟。」電子感應門被打開了,不用看也知道是誰,外科本來就沒幾個女醫生。

「那麼早?」我套上了紫色洗手服,她平常都準點才進手術室。

「嗯。」她隨意回應,稍後是一場兒科肝臟移植,難度相當高,就算是她也難免有點緊張吧。

我坐在長椅上將頭髮用橡皮圈紥起來,邊看她麻利地脫去白袍和裙子,雖然一點也不陌生,可怎麼好像又瘦了,明明整天都在吃啊。

洗手服鬆鬆的掛在身上,湖水綠將她映照得更為白晳。

沒有表情,眼神專注,我知道她正在腦海中試演手術的流程。

她將兩旁的碎髮用夾子夾好,套上手術帽,「我來吧。」她聽話的轉過身坐下來,我細細替她結上帶子,把頭髮捋好。

我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,觸碰時她先是本能地瑟縮了一下,然後立時放鬆下來,我稍微用力按壓她崩緊的肌肉。

「好了。」我拍了拍示意。她扭過頭看我,相互對視,會心一笑。

她走在我前面出了更衣室,我的手,不知不覺地攀在她的手臂上摟緊。

許是因為日本人的習性,我覺得在街外表現親暱很難為情,就算和小舞爸爸結婚後也總是保持客氣的距離。但大門未知子就是有辦法讓人忘了禁忌規範,反正她整個人就是自由的代表。

如果我的小小舉動可以給予她安慰與支持,旁人的眼光又算得上甚麼。

兩個人並排在洗手盆前消毒清洗,作最後的準備。

「嘶。」她踢了一下開關,手術的大門打開了,我的外科醫生仰首步進,請容我作為你的後盾,一同完成使命。



p.s. 昨天的片段真是甜到蛀牙

戀無可戀

時間線:由拍檔變成戀人後的半年



「我回來了。」

「又買那麼多東西?」城之內博美的眉頭微微皺起。

「沒有啊,只買了個包包跟一雙鞋。」大門未知子漫不經心地回答應。

城之內沒有答話,畢竟用的是晶叔的錢,自己也不好說甚麼。

沒有聽到預期的碎碎唸,外科醫生反而有點不知所措,她試圖解釋,「我是會員所以今天有特價。」

「嗯。」城之內繼續翻看手上的雜誌,沒再抬起眼。

剛才購物後的滿心歡喜霎時被一盆冷水淋頭,大門靜靜的回房間更衣。

「今晚不留在這嗎?」再下樓之時已見到麻醉醫穿上外衣挽起手袋。

「嗯,家裡有點事。」城之內走到玄關拉門醫介所的木門,「晚安。」

「晚安。」



初秋的東京已隱隱透出一點點涼意,恬靜的街頭只有一兩個路人,街燈將麻醉醫的影子照得格外孤清,她卻覺得鬆了一口氣。

其實並沒有甚麼事急著要處理,充其量是洗洗衣服打掃一下,或者繳交雜費,生活本來就是由形形式式的鎖事堆叠起來。

這數星期她隨意用了一些理由不在醫介所過夜,外科醫沒有追問。

同樣地,大門未知子也總是夜歸,麻醉醫覺得,也許是時候了。



相繼經歷生關死劫之後,她意識到對方在自己的心目中比拍檔重要一些,半年前一個微醺的晚上,兩人在氣氛的驅使下終於走在一起。

長年的好友關係一下子要變成戀人也很困難,尷尬了好一段日子才勉強適應新身份。

或許是年紀大了成熟了,兩人之間缺了熱戀的激情,總是保持著相敬如賓的客客氣氣,甚至,比任何時候都更為客氣。

她們會一起吃喝談心,分享一天的事情或醫院的八卦,某些晚上如一般愛侶纏綿。與其說是身體間的吸引,不如話是需要這個行動去予以證明彼此的關係。


城之內一直由衷喜歡大門未知子這個人,除了工作以外,她的勇敢坦率,乃至不符合形象的反差萌也覺得很可愛,只是,這樣的喜歡,似乎,並不算得上愛戀。

或者當她們跨越朋友那條界線之際,僅有過的曖昧同時也已撕破。



客廳只留了一盞燈,城之內坐在沙發上對著亮著的手機屏幕失神。她用骨感的手指輸入了一段文字,一會兒後修改,刪去,然後重新輸入,然後,又再刪去。

城之內清楚她的拍檔並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那麼堅強,在粗神經下的是敏感溫柔的內心,所以才不忍道破現時這種處境。

大門未知子對她來說太重要了,她無法如對岸田般決絶地對待她。城之內嘆了一口氣,這是她今晚的第二十次嘆氣。


兩人一如以往充滿默契,默默努力維持著,只是,那種不用顧忌的美妙時光,早已經無聲消逝。



P.s. 這來自古巨基的一首舊歌

配一臉

「媽媽,你跟未知子越來越像喔。」小舞傳來信息。

「怎麼可能?」這完全是我的第一反應。

電話的另一頭正在輸入中。

「剛才未知子傳了一張自拍照給我,我同學認錯了是你,我一看,你們的笑容真的很相似啊。」

「西方人都分不清亞洲臉孔吧。」我到現在去英國時還有人誤以為我是學生呢。

「才不是,是知恩,她可是連韓國女明星都分得清清楚楚啊。」

「你把未知子那張相傳給我。」

是那個人跟一碟和牛的合照,應該是上次晶叔跟她去吃壽喜燒時拍的,真夠幼稚,可是……可是,她眉宇之間確實有點相似的感覺。



應該怎麼說呢?

從五官來說,我們非常不同,她臉細,鼻子和嘴巴也很秀氣,眼神因為氣場才顯得外露,不過她乖巧時的樣子真是嫰得滴出水來。我嘛,輪廓比較分明,所以年青時才會帶著男孩子的氣息。

但在某些時候的某些表情,就像上一次晶叔看我們賞櫻時的照片所說:「我都老眼昏花了,差點把博美認錯成未知子。」

那人聽到卻高興得很:「就是啊,因為我們有夫妻臉,啊,不對,應該是妻妻臉。」

真不會害臊,「晶叔別理她。」害我臉都紅了。

她理直氣壯地解說:「因為我們相對時間長了,經歷相同的事,分享相同的情緒,所以臉部表情和皺紋也越來越接近,這是正常的身體變化。」好一個超級醫生。

無視我的尷尬,她繼續說:「像我有甚麼不好,我長得挺好看嘛!」這個人臉皮真厚,我也是美女好不好!



和岸田在一起時,為了禮節,也為了避免麻煩,或多或少曾經掛上禮貌性的笑容,及至婚姻後期,更是只有對著小舞時我才會發自內心的微笑,醫院的同儕總是覺得我高冷又有距離感。

跟大門熟稔以後,常常一起吐槽遵命男,或為無聊小事而快活,當然也少不得嘲笑她犯蠢的時候。她就是有本事把我逗笑,其他人都難以想像吧。與其說我變得放飛自我,不如話她令我明白那些顧慮都很多餘。盡自己本份為病人的健康而努力,別把時間浪費在無關痛癢的人與事上。

那人就像冬日的太陽,每次見到她燦爛的笑臉,我也不期然地跟著笑起來。

而我希望,我的笑容同樣可以給她寛慰。